新闻动态

你的位置:在线捕鱼游戏大厅网页版在线玩 > 新闻动态 > 培养一生的儿子,竟是空军老公和初恋的私生子,重生后我不再犯傻


培养一生的儿子,竟是空军老公和初恋的私生子,重生后我不再犯傻

发布日期:2025-11-26 08:19    点击次数:198

秦淑仪活到七十岁,才发觉自己这一生,活脱脱就是一场笑话。

她掏心掏肺爱着的丈夫程缙,用一张密不透风的谎言之网,将她罩了一辈子。

没留下一儿半女,却替他和他的初恋,含辛茹苦养大了孩子。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,秦淑仪发誓,绝不再过那窝囊日子。

她要为自己,为祖国战机的科研事业燃烧殆尽,再不让那些儿女情长绊住手脚。

只是她没想到,当她真的转身离开……

第1章

七十年光阴,秦淑仪几乎是围着程缙一个人转完的。

为他,她放弃了战机研究,放弃了年少梦想,换他前程似锦,一生辉煌。

直到病榻前弥留之际,她才从那个叫苏燕珠的女人口中得知,程缙口中那位所谓的“表妹”,实则是他心尖上的初恋。

而她倾尽一生心血培养成才的干儿子,竟是程缙和初恋的私生子!

眼睛一闭一睁。

她竟回到了1980年,她和程缙新婚的第一年。

1980年秋,南部战机研究基地大门外。

秦淑仪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作包刚走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。

车旁站着个穿天蓝色空军军装的男人,身板笔挺,肩宽背直,正是她的新婚丈夫程缙,南部战区最年轻的上尉。

目光撞上。

程缙大步流星走过来,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你的调职申请交上去了吗?”

秦淑仪怔怔望着这张年轻俊朗的脸,脑海里翻涌的,却是前世被蹉跎得千疮百孔的一生。

前世,结婚后为了更好照顾家庭,她很快向基地提交了调职报告,离开了战机核心设计岗位,转去清闲的文职。

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

从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就彻底困在了那个以程缙为圆心的“家”里。

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敲击,闷痛阵阵。她攥紧了背包带子,声音不高:“交上去了。”

只是,她交的不是调去清闲岗位的申请,而是半个月后,随核心团队一同调往西北参与秘密研究的请调报告。

前世,她在电视新闻里看到那架震惊世界的隐身战机歼-20横空出世,多少个深夜辗转反侧,悔恨当年轻易放弃了科研梦想。

重活一回,她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
程缙闻言,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工作包,顺手替她拉开副驾车门:“流程要走多久?”

“半个月。”

秦淑仪声音低沉。

程缙点点头,语气带着惯常的笃定:“挺好,半个月后你就能轻松点了。”

秦淑仪没接话。

是啊,挺好。半个月后,她就能彻底离开程缙了。

车子没有开回家,而是拐向了陵园。

今天是她父亲的忌日。

车停稳,程缙捧着一束素净的菊花,恭敬放在墓碑前。

“老师,我带淑仪来看您了。您在九泉之下,可以安心了。”

听着这话,秦淑仪眼眶发酸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

她父亲曾是空军司令,程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,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。因着父亲的关系,两人才相识,她心里也悄悄仰慕着这位英气逼人的空军战士。

后来父亲察觉了她的心思,便主动牵了线。

父亲临终前,紧紧拉着程缙的手嘱托:“程缙,淑仪她妈走得早!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她。你要是能娶她,替我照顾她,我死也瞑目了。”

当时程缙沉默了很久。

那时的秦淑仪以为,他是骤然面对生死托付,一时反应不及。

现在她才明白,那漫长的沉默,是程缙在责任与真爱之间痛苦的挣扎。

最终,程缙还是点头娶了她。

在这段看似水到渠成的婚姻里,秦淑仪一直坚信程缙是爱她的。

直到前世七十岁那年,她重病卧床,苏燕珠主动跑到病床前,带着几分得意告诉她:“嫂子,等你走了,程远这孩子,总算能名正言顺地认回缙哥这个亲爹了!”

那一刻,她才知道自己这一生,活得有多么荒唐可笑。

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,她望着父亲冰冷的墓碑,在心里默念:“爸,这次,恐怕我们俩都看走眼了……”

祭拜完,两人驱车回家。

路上,秦淑仪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:“程缙,当年你向我求婚,后悔过吗?”

程缙浓眉立刻蹙起:“后悔什么?”

秦淑仪转头,认真看着他,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:“后悔为了责任,放弃你真正爱的人。”

“吱——”

车身猛地晃了一下,才重新稳在路上。

程缙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带着薄怒:“不知道你整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。”

秦淑仪只是笑了笑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车厢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回到军属大院,刚推开家门,就看见程母正亲热地拉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。

那张我见犹怜的漂亮脸蛋,不是苏燕珠又是谁?

紧接着,程母欢喜的声音响起:“淑仪,快来看看,这是程缙的表妹,燕珠。她老家发了大水,房子家当全冲没了,实在没办法,来投奔咱们一段日子。”

秦淑仪身体瞬间僵住,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程缙。

只见这个向来沉稳冷静的男人,此刻目光牢牢锁在前方,那双眼睛里,仿佛只装得下苏燕珠一个人。

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
直到此刻,秦淑仪才看得分明,程缙对苏燕珠的感情,原来从一开始就如此明目张胆!

第2章

就在这时,她的腿突然被什么紧紧抱住。

低头一看,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仰着,奶声奶气地喊:“表舅妈,你真好看。”

苏燕珠赶紧上前,语气带着刻意的解释:“嫂子,这是我儿子,程远。他还是头一回对除了我以外的人这么亲近呢。”

秦淑仪愣了一瞬,故意重复道:“程远……姓程?”

苏燕珠眼神一闪,急忙补充:“他爸和缙哥是一个村的,同姓,巧了不是。”

这话听着,总有点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的心虚。

前世,秦淑仪也被这孩子可爱的模样打动,压根没留意苏燕珠这解释来得有多突兀。

此刻,程远还拽着她的衣角撒娇:“表舅妈,我以后能天天都看到你吗?”

就因为孩子这句天真烂漫的话。

前世的秦淑仪不仅大度接纳了她们母子,后来更是将他视如己出,呕心沥血培养他成才。

却没想到,从一开始,这孩子就是被苏燕珠精心教导好的。

什么表舅妈?她分明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冤大头。

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犯蠢了。

秦淑仪的目光缓缓从面前几人脸上扫过。

眼神震惊的程缙、目光躲闪的程母、强作镇定的苏燕珠……

最后,是那个一脸“天真无邪”的三岁孩子程远。

他们所有人,都知道真相。他们所有人,都在合伙骗她一个人。

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秦淑仪冷冷地、一根根掰开程远抱着她腿的小手,脸上挤出一个疏离的笑:“不好意思,我不太习惯跟小孩子太亲近。”

说完,她径直绕过他们,走进屋里。

身后,隐约传来苏燕珠怯怯的低语:“缙哥,嫂子是不是不高兴了?是不是不欢迎我们……”

秦淑仪刚回房,程缙后脚就跟了进来。

他眉头微皱,语气带着试探:“燕珠她们过来,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?”

他的初恋带着孩子登堂入室,难道还要她敲锣打鼓地欢迎吗?

秦淑仪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没有。”

程缙察觉她的冷淡,拉起她的手安抚道:“她就是过来借住一段时间,等安顿好了就走。”

事到如今,他还在骗她。

秦淑仪心里刺痛,却缓缓点头,语气异常大度:“不用急着走,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”

苏燕珠不用走。

要离开这个家的人,是她自己。

听她这么说,程缙愣了一下,显然有些意外。

但他很快拍拍她的手背,语气理所当然:“都是一家人,能帮衬就帮衬点。”

“正好周末你休息,咱们一家人去百货大楼逛逛。”

秦淑仪听着,心里那片凉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
前世听到这句话,她还满心欢喜,觉得程缙体贴,特意请假陪她。

现在她明白了,程缙想陪的,从来都是苏燕珠,是他们的孩子。

和她秦淑仪,没什么关系。

这一夜,两人同床共枕,却再没了往日的亲昵。

程缙似乎毫不在意,翻身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留下秦淑仪一人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直到深夜。

第二天一早,秦淑仪照常去基地上班。

正在调试一组关键数据时,徐总设走了过来,交代道:“淑仪,下周一我们要和空军部队一起去树人中学做救援机演练,全程讲解就由你负责吧。”

“好!”

秦淑仪一口应下,心里涌起一阵难得的雀跃。

这架救援机是她一手参与设计的,每一个零部件她都了如指掌。

可前世,演练时她已经调去了后勤,没能亲眼看见它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。

这一世,她总算能亲眼见证它起飞了。

没想到刚应下,一转身,就看见一身笔挺空军军装的程缙走了进来。

四目相对,程缙却直接看向一旁的徐总设,摆了摆手。

“徐总设,我了解淑仪,她在你们设计队伍里就是挂个名,混个资历,实际什么都不懂。这么重要的讲解,您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
第3章

他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盆冰水,将秦淑仪从头浇到脚。

不是的。他根本不了解她。

两辈子了,他都不知道她是设计团队的核心成员。

程缙始终认为,她是靠着父亲的关系才进基地混日子的。所以前世,他对她调去清闲岗位才会那般不以为意。

他从未真正想去了解过她的能力,她的梦想。

这时,一旁的徐总设诧异地开口:“程上尉,你们结婚这么久了,难道不知道你们部队列装的多数战机,核心设计都出自淑仪之手吗?”

即便徐总设这么说,程缙也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:“徐总设,您就别替她说好话了。下周一演练是我带队,我今天过来是提前试驾的。”

徐总设皱起眉头,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。

那张没有我的全家福,和那个谁都有的金手镯

秦淑仪轻轻摇头,拦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
程缙骨子里就没把她放在眼里,她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。

她的能力,从来就不需要他来认可。

没走几步,几人就到了基地的停机坪。

徐总设伸手指了指中央那架救援机:“就是这架,你来试驾。”

程缙拿起飞行头盔,一边戴一边问:“这次谁跟我一起?”

徐总设顺手把秦淑仪往前推了推:“淑仪上吧。”

程缙动作停了一下,没接话。

徐总设安排完就先走了,停机坪上只剩下他们俩。

秦淑仪低头整理飞行服,戴好头盔。程缙看了她几眼,开口说:“等会儿你在副驾坐着就行,救援机的功能我自己检查。”

他说完,利落地跨进驾驶舱。秦淑仪没吭声,跟着坐进副驾驶。

飞机缓缓滑行,升空,像鹰一样盘旋在蓝天之上。

说起来,这是两个人两辈子第一次同乘一架飞机,也是唯一一次。

飞机越飞越高,地面的训练场渐渐缩成模糊的方块。

秦淑仪没听程缙的话安静待着,她打开对讲设备,开始讲解救援机的新功能。

耳机里传来她清晰又专业的声音,程缙侧过脸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眼神动了动。

试飞结束,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。

这一趟下来,程缙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。

可没过几秒,他却轻笑了一声:“你纸上谈兵倒是挺厉害。”

秦淑仪喉咙一哽,没反驳,只低声应了句:“是,纸上谈兵。”

她转身,朝和程缙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他们俩,注定是背道而驰的人。

礼拜六,秦淑仪跟着程缙、苏燕珠母子,还有婆婆一起去了百货大楼。

程远从小在农村长大,看什么都新鲜,兴奋得东张西望。

苏燕珠和她儿子看中什么,程缙掏钱掏得特别干脆。

就连一向节俭的婆婆,这天也格外大方。

又给苏燕珠买了件衣服后,售货员笑着打趣:“你爱人对你可真好。”

苏燕珠脸一红,忙解释:“这是我表哥!”

程缙站在一旁,眼里带着笑,一直看着苏燕珠。

秦淑仪走在后面,像个局外人。

上辈子她没注意的细节,现在看得清清楚楚。

走出百货大楼,婆婆突然提议:“咱们一家人去拍张全家福吧!”

这是上辈子没有的事。

秦淑仪愣了一下,正要拒绝,程缙却已经拉着她进了照相馆。

照相馆不大,五个人挤在一起有点转不开身。

婆婆拉着苏燕珠站到中间:“来,小远,奶奶抱着你照!”

程缙和苏燕珠分别站在婆婆两边,秦淑仪则被挤到了最边上。

咔嚓一声,闪光灯一亮,画面定格。

照片是快洗的,没等多久就拿到了。

可照片一出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

那张“全家福”上,有程缙、有婆婆、有苏燕珠和程远,唯独没有站在最角落的秦淑仪。

还没等秦淑仪反应过来,苏燕珠先叫起来:“哎呀,这照片怎么没拍到我嫂子?老板,你得重拍啊!”

老板一脸歉意:“真不好意思,是我没拍好,我这就给你们重拍一张。”

秦淑仪忽然开口:“算了,不用了。”

程缙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
婆婆抱着孩子,冷冷瞥过来:“老板都说重拍了,你闹什么脾气?”

从头到尾,秦淑仪只说了一句话,在婆婆眼里就成了闹脾气。

要是上辈子,她一定会委屈地争辩,但现在,她连解释都懒得说。

她只是默默收起那张没有自己的“全家福”,轻声说:“天快黑了,先回家吃饭吧,照片什么时候拍都行。”

婆婆没再说什么,一行人回了家。

刚进屋,程缙就跟了进来。

他关上门,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,里面是一只金手镯。

秦淑仪怔了怔:“这是……”

程缙把盒子塞进她手里,语气温和:“特意给你挑的,试试看,别生气了。”

上辈子,程缙从没送过她礼物,更别说金手镯了。

秦淑仪眼眶一热,心里有点发胀。

程缙亲手把手镯戴在她手腕上,说:“真好看。”

那镯子沉甸甸的,压得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。

可还没等她说什么,程缙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丝绒盒:“我给燕珠也买了一个,我给她送去。”

另一个盒子里,装着一模一样的手镯。

说完,他就转身出去了。

秦淑仪站在原地,刚刚还沉甸甸的心,一下子轻飘飘的,像被掏空了。

她自嘲地笑了笑,低头把手镯摘了下来。

原来她只是顺带的那个,他真正想送的,是苏燕珠。

她刚才竟然还感动,真是可笑。

把手镯放回盒子,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,拿起笔,在今天打了个“×”。

还有十天,她就能离开这里,去西北。

晚上程缙回屋,看见她手腕空着,问:“怎么不戴?”

秦淑仪轻声说:“太贵重了,收着吧。”

程缙看了她两眼,没再说话。

临睡前,秦淑仪想关灯,伸手去拉灯线,不小心整个人扑到他胸前。

两人对视,气氛有点微妙。

程缙却移开目光,说:“现在国家推行计划生育,孩子的事,晚两年再说。”

他以为她是主动投怀送抱。

秦淑仪想起来了,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
后来拖到她大病一场,再也生不了孩子,他们一辈子没有亲生子女。

上辈子她还愧疚,程缙却安慰她:“没事,以后咱们把小远当亲生的,养大了他也会孝顺我们。”

现在她才明白,原来没孩子的只有她一个人,她辛辛苦苦,是在帮他们俩养孩子。

秦淑仪扯了扯嘴角,伸手拉灭了灯。

“你放心,我没那意思,今天累了,睡吧。”

她转过身去,程缙在黑暗里静了一会儿,才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一夜无话,同床异梦。

第二天是礼拜天,程缙一早就回了部队。

婆婆带着苏燕珠母子出去逛公园、玩游乐场,秦淑仪一个人在家忙了一整天家务。

傍晚,她去供销社买了点日用品。

提着东西回到家,推开院门,才走两步,就看见苏燕珠红着脸从澡堂跑出来。

她穿着小背心,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

紧接着,程缙光着上身也从澡堂走了出来。

秦淑仪脸色一僵,正好和程缙对视。

苏燕珠手足无措地解释:“嫂子!我不知道缙哥在里头,不小心闯进去了,你别误会。”

程缙走过来,面色如常地补充:“门锁坏了,我等会儿修一下。”

秦淑仪看着他们一唱一和,手悄悄攥紧。

怎么就这么巧?门锁坏了,两人还偏偏撞在一起洗澡。

可她什么也没说,只淡淡应了一声“好”,转身进了厨房做晚饭。

透过厨房的窗户,她看见程缙在修门锁,苏燕珠抱着孩子站在旁边,时不时递个工具。

那画面,像极了一家三口。

秦淑仪收回目光,没再看下去。

晚饭时,程缙端着碗对婆婆说:“妈,明天我和淑仪要去参加救援机演练,不用准备我俩的晚饭。”

程远一听,眼巴巴地望着程缙:“表舅要开飞机吗?小远也想看。”

苏燕珠也软声说:“缙哥,能带我和小远一起去吗?我还没见过你开飞机呢。”

这次演练本来就是开放参观的,带他们去也没什么。

程缙想了想,点头:“行。”

程远高兴得直拍手,婆婆捏捏他的脸:“咱小远快点长大,以后也像表舅一样开飞机。”

秦淑仪低着头,安静吃饭,一句话也没说。

重生后我转身离开,军官老公却慌了

空荡荡的院子里,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。

那时我已经调岗,听说程缙要去演练,试探着问他能不能一起去。

他眉头都没抬一下,只扔过来一句:“我是去工作,不是演出,你去凑什么热闹?”

可如今,苏燕珠轻轻一句“想去看”,他就点了头。

人心啊,早偏得没边了。

第二天清早,天刚蒙蒙亮。

秦淑仪和程缙带着苏燕珠母子,一路颠簸到了山区的树人中学。

演练场上人山人海,程缙驾驶救援机,秦淑仪负责讲解。

她站在国旗下,声音清晰有力:

“我们现在看到的,是我国自主研发的直-8直升机,也是重要的救援机型之一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人群突然骚动起来——

“快跑!麦秆火烧到山上了!”

学校背靠大山,火势一旦蔓延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人群像炸开的锅,慌乱地往外涌。

演练转眼成了真实救援。

程缙驾驶救援机一次次降落,优先转移老弱妇孺。秦淑仪则跟着士兵一起疏散群众。

空气燥热,火舌舔着山脊,浓烟滚滚,几乎要把天空吞没。

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批人,秦淑仪正要撤离,苏燕珠却慌慌张张冲过来:

“嫂子,小远的长命锁掉了,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,你陪我回去找找吧?”

秦淑仪看了一眼不远处蔓延的山火,皱眉劝:

“火马上就烧过来了,别找了,快走!”

苏燕珠一把甩开她的手:

“你不肯帮我,我自己去!”

说完竟转身往回跑。

秦淑仪咬了咬牙,捂住口鼻跟了上去。

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她弯着腰在地上摸索,终于摸到那块冰凉的银锁。

“找到了!快走!”

可一回头,四周早已被黑烟包围。

苏燕珠这才慌了神,死死抓住秦淑仪的手臂:

“嫂子你怎么不拦着我?这么大的烟,我们怎么出去?小远还在外面等我啊!”

哭声在火场里格外刺耳。

秦淑仪没说话,拉着她冲到国旗台,抓起对讲机:

“程缙,我和苏燕珠在国旗台,请求救援!”

那头很快回应:“收到!”

没多久,程缙顺着索具从救援机上滑下来,落在她们面前。

“程缙!”

“缙哥!”

两只手同时伸向他。

可他一次只能带一个人。

程缙看了秦淑仪一眼,没有犹豫,一把抓住了苏燕珠的手。

绳索上升,两人逐渐消失在浓烟里。

即便早有预料,可当他真正松开她的手那一刻,秦淑仪的心还是像被碾过一样。

最后,是队里另一架救援机把她带出了火场。

解放军医院里,消毒水的气味刺鼻。

秦淑仪腿上有一大片烧伤,医生说要住院一周,还可能留疤。

她包扎好伤口,一瘸一拐走出诊室,抬眼就看见程缙抱着程远,守在苏燕珠旁边。

护士上药时,苏燕珠疼得直往程缙怀里躲:

“缙哥,好痛……”

程缙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捂住她的眼睛,对护士轻声说:

“麻烦轻点,她怕疼。”

那样温柔的语气,秦淑仪两辈子都没听过。

原来下意识的疼惜,是装不出来的。

她不自觉地攥紧手,直到护士提醒:

“患者,伤口不能用力!”

低头一看,血已经渗出了纱布。

再抬头,正对上程缙望过来的目光。

苏燕珠包扎好了,把孩子接过去:

“缙哥,你快去看看嫂子吧,我带小远先回家了。”

她走后,程缙才走过来,看着秦淑仪满身的伤,眉头皱起来:

“你怎么伤得这么重?”

秦淑仪望着他,眼眶发红,话脱口而出:

“你眼里只有苏燕珠,当然看不见我。”

程缙脸色一沉,语气冷硬:

“你胡说什么?生死关头还吃醋?我是军人,必须先救民众,这是原则……”

熟悉的说辞,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
秦淑仪苦笑着打断:

“我理解,这是职责。”

她信他的原则。

但这次,他到底是救了“民众”,还是救了“苏燕珠”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
程缙语气缓和下来,扶住她:

“我带你重新包扎。”

秦淑仪没拒绝。

住院一周后,她出院回了家。

第二天去基地,领导照顾她伤没好,没安排重活,她提前回了家。

院子门大敞着,屋里却空无一人。

她回屋换药时,外面传来程缙和程母、苏燕珠的说话声。

门被敲响,苏燕珠焦急地问:

“嫂子,你看到小远了吗?”

秦淑仪摇头,苏燕珠脸色顿时惨白:

“小远不见了!”

秦淑仪心里一紧,前世从没有过孩子走失的事。

她顾不上腿伤,跟着出门去找。

直到天黑,才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找到程远。

苏燕珠冲过去抱住他,声音发颤:

“不是让你在院子里等吗?谁让你乱跑的!”

程远哇地哭出来,小手怯生生指向秦淑仪:

“表舅妈说外面有糖,让我出来的……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苏燕珠红了眼眶:

“嫂子,你看不惯我们,我们走就是了,怎么能让一个三岁孩子自己出门?”

秦淑仪僵在原地,秋风刮过,冷进骨头里。

她转头看向程缙,声音发颤:

“你也觉得是我做的?”

程缙沉默片刻,低声说:

“孩子不会撒谎。”

秦淑仪眼圈瞬间红了:

“所以,是我在撒谎?”

程缙抱起孩子,避开她的目光:

“先回家吧。”

那一句话,像判了她死刑。

苏燕珠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,语气哽咽:

“嫂子,我不怪你,只要小远没事,我什么都不计较。”

程母也在一旁帮腔:

“秦淑仪,还不谢谢燕珠?以后可别再干这种事了。”

她们一唱一和,黑白颠倒。

秦淑仪看着程缙,可他始终沉默。
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
原来在他心里,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配得到。

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,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。

她坐下来,卷起裤腿,咬着牙给自己上药。

程缙推门进来,看见她腿上的伤疤,愣了一下。

他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药:

“我来帮你。”

再见了,我的军婚:奔赴西北前,我烧掉了我们的结婚照

秦淑仪侧身避开了程缙的手。

程缙动作一顿,眉头拧了起来:“你自己做错了事,还跟我闹脾气?”

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,语气冷硬:“我今天本来还想告诉你,军医院新研制了祛疤的药,可以帮你把身上的疤去了。”

“现在看来,是没必要了。”

秦淑仪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像针一样扎人:“是啊,没必要了。”

那些疤,是她一次次失望的印记,也是这段婚姻最真实的写照——留着,反而能让她清醒。

她的抗拒让程缙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今晚我去部队睡,你在家好好反省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门“砰”一声带上。

秦淑仪垂下眼睛,盯着地板上一小块阴影。

反省?她是该好好反省。

反省自己为什么重活一世,还对他抱有期待;反省这两辈子的婚姻,到底错得有多离谱。
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抬头,看见墙上的挂历。

还有三天。

三天后,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。

第二天,秦淑仪回到基地整理资料,做离开前的准备。

徐总设召集所有人宣布:“同志们!这次秘密研究为期两年,基地会抹去所有参与者的身份信息。后天中午十二点,准时在这里集合,专机飞西北!”

“保证准时到位!”

秦淑仪站在人群中,声音不大,却坚定。

忙完一天回到家,她正要推门,听见里面传来程缙的声音:

“苏燕珠,我问清楚了,小远是自己跑出去的,那个时候淑仪根本还没回来。”

秦淑仪脚步一僵,停在门外。

很快,苏燕珠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:“小远这孩子……居然撒谎!是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嫂子……我这就跟她道歉!”

“缙哥,我也没脸住下去了,明天我就走……”

她一哭,程缙的语气就软了下来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他叹了口气,声音低了下去:

“燕珠,你放心,我答应过照顾你们母子一辈子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
“这事我不会告诉淑仪,你也不用担心……她很好哄的。”

秦淑仪站在门外,手脚冰凉。

好哄。

原来在他眼里,她是这么好打发的人。

前世她确实好哄,他说什么她都信,才会被他、被这个家,骗得团团转。

可现在,她连推门进去质问的力气都没有。

心凉透了,反而麻木。

她等到他们换了话题,才推门进去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晚饭后,秦淑仪回屋收拾东西。

程缙跟了进来,语气比平时软和:“过几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,我请假一天陪你,想去哪儿都行,就我们俩。”

秦淑仪动作一顿,抬头看了眼挂历。

五天后,确实是纪念日。

原来这就是他“哄”她的方式。

可惜,她后天就要走了。

她扯了扯嘴角,声音很轻:“到时候再说吧,我不一定有空。”

程缙有些不悦:“你不是调到后勤岗了吗?怎么还这么忙?”

秦淑仪没解释,只说:“调职还没正式办完,站好最后一班岗吧。”

程缙没再多问,只道:“流程怎么这么慢?我去帮你催催。”

等他去催的时候,她人已经在西北了。

她拿起换洗衣服,转身去了澡堂。

程缙站在屋里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莫名发慌。

她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,可他就是觉得……好像要失去她了。

他摇摇头,把这念头压下去。

她一定还在为程远的事生气。

没关系,等纪念日那天,他好好安排,一切都会回到从前。

离开前一天,秦淑仪独自去了陵园。

她在父母墓前站了很久,声音很轻:

“爸妈,我以后可能很难回来看你们了……但你们会支持我的,对吧?”

一阵风吹过,拂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
她笑了笑,红着眼眶,朝墓碑深深鞠了三躬。

傍晚回到家,还没进院子,就听见里面传来程远清脆的喊声:

“爸爸!再高点!”

接着是程缙带笑的声音:“好嘞!儿子!”

秦淑仪站在门外,静静听着。

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他已经默认了这个“爸爸”的身份。

心口钝钝地疼,但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
离开那天,程缙一早就接到任务去了兰县。

临走前,他对秦淑仪说:“我记得你最爱吃兰县的烧鸡,回来给你带!”

任务紧急,他没等她回应,就匆匆走了。

秦淑仪看着他背影远去,轻声说:

“不用了,我今天也要走了。”

可惜,他听不见。

程母带着苏燕珠母子也出了门,家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
秦淑仪从角落拿出皮箱,收拾自己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。

抽屉最里面,放着两人的结婚证和合影。

照片上,她微微朝程缙倾斜,脸上全是笑;而他表情淡淡,眼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
这段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
她没再犹豫,走到院子里,划了根火柴,点燃了照片。

火苗一点点吞噬影像,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,最终化为一堆灰烬。

风一吹,就散了。

她提上皮箱,走出院子,没有回头。

基地的专机已经等在跑道上。

秦淑仪和团队成员一起,向送行的人挥手道别。

轰鸣声中,飞机冲上云端,朝着西北方向飞去。

地面的一切越来越小,渐渐模糊。

秦淑仪望着窗外,嘴唇轻轻动了动:

“再见了,程缙。”

再见了,这座困了她前世的城。

今生,她不再为情爱所困,只想亲手铸就国之利器,把一生奉献给祖国。

夕阳西下时,程缙开着吉普回到家。

他跳下车,从后座拿出一个油纸包,闻了闻——烧鸡的香味扑鼻而来。

他记得结婚前,秦淑仪最爱吃这个。

这段时间,苏燕珠母子来了,他确实忽略了她。

他想,今晚好好陪她吃顿饭。

推开院门,苏燕珠正在择菜,见他回来,脸上泛起红晕:

“缙哥,你回来啦。”

“嗯,”程缙朝屋里看了一眼,“你嫂子回来了吗?”

“还没。”

程远从屋里跑出来,扑进程缙怀里:“爸爸!”

程缙弯腰把他抱起来,蹭了蹭他的脸蛋:“今天乖不乖?”

“乖!我写了好多字!”

苏燕珠看着他们,轻声说:“缙哥,谢谢你愿意做小远的干爹……他开朗多了。”

“这么多年了,不说这些。”

苏燕珠低下头,声音哽咽:“缙哥,要是我当初嫁给你……”

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,”程缙打断她,“我现在有淑仪,你也有程远,这话让她听见不好。”

苏燕珠抹了抹眼泪,没再说话。

程缙把烧鸡放在桌上,程远眼巴巴地看着:“爸爸,那是什么呀?”

“烧鸡,等干妈回来一起吃。”

程远点点头,小声说:“好,我会努力让干妈喜欢我的。”

程缙揉了揉他的头发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门外。

天快黑了,她怎么还没回来?

这样可爱的孩子,程缙那颗钢铁般的心,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,有些发软。

他蹲下身,把程远抱进怀里,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点:“小远真乖。”

程远却撅起了嘴,小声嘟囔:“等以后……爸爸和干妈有了自己的小孩,会不会就不喜欢小远了?”

程缙拍了拍他的背,声音放得又低又稳:“不会。爸爸和干妈,没那么快有小孩。”

一旁的苏燕珠听见这话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眼尾弯了起来。

进了程远的屋子,程缙陪着孩子翻了会儿小人书,才轻轻带上门出来。

苏燕珠和程母已经张罗好了饭菜,加上程缙带回来的那只烧鸡,凑成了两荤两素。

程母扬了扬手,语气随意:“去叫淑仪,吃饭了。”

可太阳早就沉下了西山,天色擦黑,仍不见秦淑仪的人影。

程缙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:“可能是加班,我去基地接她。”

程母在一旁低声嘀咕:“现在的媳妇真是不比从前,我们那会儿做媳妇的,哪敢让婆婆做好了饭,自己还在外头晃?更别说让一大家子等着……”

这些埋怨,她也只敢在秦淑仪不在的时候念叨。

当着面,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。

苏燕珠听见,走过来,轻轻抚了抚程母的背,像是宽慰。

“姑妈,嫂子是城里人,城里人都这样的。”

“城里人也是女人,也是要给人当媳妇的。女人总得顾着点家,哪有为了工作,让全家饿着肚子等的道理……”

程缙听着,脸色沉了下来,声音陡然一厉:“妈!少说两句!”

程母被儿子一喝,讪讪地收了声。

她拉着苏燕珠走到一边,眼神里带着惋惜,上上下下地打量她。

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小时候我就想,这丫头以后能给我当媳妇多好。”

苏燕珠低下头,嗓音里带着点哽咽:“是我没福气。”

程母望了眼不远处正盯着烧鸡的程远,叹了口气:“还好,还有小远。”

程远被烧鸡勾得直咽口水,跑到程母跟前扯她衣角。

“奶奶,烧鸡好香啊……但小远会忍住的,等干妈回来一起吃。”

程母被他逗乐,捏捏他的小脸:“乖孙,你去吃,不用等你干妈了。”

程远目的达到,立刻爬上椅子,伸手抓起一只油亮亮的鸡腿,迫不及待塞进嘴里。

程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
程缙收回目光。

外面天凉了,晚风带着寒意,一阵阵往屋里灌。

他想给秦淑仪带件外套。

走进两人房间,平时觉得有些拥挤的空间,此刻却莫名空荡了些。

他没多想,径直走到最里头,拉开衣柜——

愣住了。

平时挂满秦淑仪外套的那一侧,空空荡荡。

他伸手扒拉了几下,触手所及全是自己的衣服。秦淑仪的东西,像是一夜之间蒸发了。

心里猛地一坠,某个念头呼之欲出。

他又猛地拉开旁边的柜门——里面属于她的物品也不翼而飞。

抽屉……

程缙几乎是扑过去拉开抽屉,里面同样空空如也。

他的动作越来越急,越来越重,翻箱倒柜,恨不得把每个缝隙都检查一遍。

然而,没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秦淑仪就像从未在这个家存在过。

她留下的所有痕迹,都被抹得一干二净……

外面的程母和苏燕珠听到里面叮铃哐当的动静,探进头来。

看见房间里一片狼藉,程母满脸不解:“翻得这么乱做什么?儿子,你想找啥?妈帮你找。”

程缙像是被抽走了魂,抬眼看向母亲,眼神空洞。

“找淑仪。”

“你媳妇不是还没下班吗?”

程缙没接话,猛地站起身,径直朝外冲去。

苏燕珠赶紧追上来:“缙哥,出什么事了?”

程缙没理会,直接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,一脚油门。

吉普车嘶吼着冲了出去,尾灯迅速消失在巷口。

赶到战机研究基地时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白。

车刚停稳,程缙就跳了下来。

正巧有人从里面出来,是张熟面孔,他和秦淑仪结婚时还来过。

程缙几步跨上前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迫:“请问,我媳妇淑仪还在基地吗?”

那同事摇了摇头:“淑仪?我们也不清楚她去哪儿了。”

程缙怔住。

他急切地追问:“怎么会不清楚?你们不是一起工作的吗?”

同事还是摇头:“我听说是报名参加了秘密研究,已经离开了。你……不知道吗?”

这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程缙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“秘密研究?”

“对,徐总工带队,已经走了好几天了。”

可是……秦淑仪在家里,从未提过半个字。

他继续追问,喉咙发紧:“去了哪里?要去多久?”

同事无奈地摊手:“程上尉,你这可就为难我了。既然是秘密研究,一切都是绝密。你这做丈夫的都不知道,我上哪儿知道去?”

说到这儿,同事也觉出不对劲,疑惑地打量他。

“怎么?秦淑仪执行秘密任务,连家里都没通知一声?”

就算是保密项目,也是对研究内容保密,不至于连家人都不告知去向啊。

问不出更多,程缙眼神都有些发直。

他不明白,秦淑仪怎么能这样,一声不响就走了。

连一句交代,一个告别都没有。

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,可人海茫茫,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。

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他点了点头,声音干涩:“谢谢,我知道了。”

转身回到车上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,比连续出任务三天三夜不睡还要累。

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,沉甸甸的,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
他颓然趴倒在方向盘上,额头抵着冰冷塑料,回忆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。

是从苏燕珠母子来到这个家开始,她就有些不一样了。

那些细微的变化,他当时并未在意,直到她彻底消失,他才后知后觉。

太阳穴突突地跳,头痛欲裂。

程缙双眼泛着血丝,几乎可以肯定——她的离开,一定和苏燕珠母子的到来有关。

可他只把苏燕珠当妹妹,把程远当外甥。

她命苦,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情分。母亲又那么喜欢她,把她当亲女儿看待。

秦淑仪完全可以把她当成多了一个小姑子,为什么……非要这样决绝地离开?

程缙想破了头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。

最终,他还是发动车子,开回了家。

饭桌上,程母和苏燕珠母子已经吃上了。

他特意带给秦淑仪的那只烧鸡,早已被撕开吃光,只剩一堆零散的鸡骨头。

见程缙回来,程母连忙起身。

“儿子,淑仪呢?她今晚不回来了?”

程缙眼皮都没抬,声音低沉:“她走了。”

“走了?”

程母愣住,“她能走哪儿去?她爹妈都没了,无依无靠的。”

程缙此刻只觉得母亲的声音格外刺耳,一个字都不想多说。

苏燕珠也站起身,吸了吸鼻子,眼眶微红,带着哭腔细声说:

“缙哥……嫂子是不是因为我才闹脾气的?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
程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,看到角落里有一小堆灰烬。

灰烬中,似乎有什么没烧干净。

他弯腰,用手指捻起那片残骸——是照片的一角,上面还残留着他和秦淑仪结婚照的痕迹!

程缙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,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。

这是他们的结婚照!

当初打了结婚报告,领到那张薄薄证书的那天,秦淑仪高兴得像个孩子,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
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,拉他进了照相馆。

只拍了这一张。

而现在,她竟然把它烧了。

这是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。

为什么?

他们结婚才一年,日子过得顺心顺意,她怎么能狠得下这个心?

做得这么绝,不留只言片语,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,连这唯一一张合影都要烧掉。

就在今天早上,他还和她说着话,还以为他们是相爱的。

转眼之间,就像被人从悬崖边猛地推下,坠入无底深渊,摔得粉身碎骨。

就算她不爱了,想离开。

只要给他一个明白的答案,清清楚楚告诉他,程缙想,自己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。

她这样做,无异于一把快刀,直直插进他心口。

连个理由都不给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程母还想上前再问什么,程缙一把推开她。

“让我一个人静静。”

他说着,转身出门,发动车子,一路疾驰到河边。

摇下车窗,冰冷的河风灌进来,他看着月光下粼粼的河面,心里依旧堵得发慌。

他低头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衔在嘴里。

“咔嚓”两声,火苗窜起,映亮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的暗沉。

指尖的光点明明灭灭,尼古丁的味道缓慢地麻痹着神经。

一支烟抽完,他用力摁熄烟头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
无论如何,他得找到秦淑仪。

另一边。

长途大巴颠簸数日,穿过平原,越过山岭,最终在西北一个叫松县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这里坐落着一处军工厂,不仅研究战机,也涉及卫星火箭。

秦淑仪随着人流下车,连日的舟车劳顿让她脸色有些苍白。

基地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。

“徐总工,这就是您的队伍?”

徐总工点了点头,声音平稳:“对,连我一共七个人。”

“好,宿舍都安排好了,请跟我来。”

秦淑仪分到了二楼靠南的一室一厅。

房子不大,但她很满意。

一想到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,她心里就泛起隐隐的期待。

这儿的环境比不上江城,可没有程缙,没有他那位烦人的初恋,也没有那对母子。

光是这一点,就让她心情松快不少。

她铺好被褥,躺上去,一阵倦意涌了上来。

秦淑仪拉过被子,舒舒服服睡了一觉。

没想到竟梦到了程缙。

他双眼猩红,狠狠攥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

她往后躲,想逃,却怎么也挣不开。

程缙阴沉的声音追着她问:“为什么离开我……”

她想开口,可梦里总是这样——越想说,越说不出话。

醒来时,已是黄昏。

夕阳透过窗玻璃,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。

秦淑仪坐起身,脑子混沌了几秒,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
是了,她已经离开程缙,要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
这时,门外传来徐总设的敲门声。

“淑仪,淑仪……”

一声比一声急。

秦淑仪起身开门:“徐总设,怎么了?”

徐总设神情严肃:“江城那边有消息,说你走后,程缙到处找你。今天他电话都打到我们通讯所了……”

秦淑仪一怔:“通讯员怎么回的?”

徐总设叹了口气:“我让人瞒下来了,说以后不用理他。”

秦淑仪这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
她既然决定离开,就再也不会回头。

另一边,南部军区。

秦淑仪走了好几天,程缙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。

回到家,走进两人曾经的房间,熟悉的摆设勾出一幕幕往事。

他想起结婚那天,秦淑仪穿一身红色布拉吉,脚上是红皮鞋,头发挽起,别了一朵洒金粉的红花。

她在战友们的欢呼声里,被他抱进家门。

夜里宾客散去,大红“囍”字映着白炽灯,屋里只剩下他们俩。

秦淑仪脸颊微红,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替他解军装纽扣。

她的眼睛像小鹿,湿漉漉的,程缙有点不好意思,伸手轻轻拦住:“我自己来。”

她却低头笑了,笑得比芙蓉还柔。

“今天是我们新婚夜,让我来吧。”

他没再坚持,任由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,脱下外衣。

她的指尖触到他古铜色的皮肤,酥酥麻麻的,像细小的电流。

那一刻,他平静多年的心湖,像被风吹过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
不知什么时候,他的手扶上了她的腰,她的手腕也轻轻环上他的脖子。

灯灭了,黑暗像墨一样漫上来。

程缙呼吸变重,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,吻了下去。

那个吻很长,长到时间仿佛静止。

可现在,身边空荡荡的。

房间里每分每秒都难熬。

他最终受不了,抱着被子睡到了客厅。

苏燕珠注意到程缙睡在客厅。

等哄睡儿子程远后,她轻轻走了出来。

程缙躺在木沙发上,手肘搭在眼皮上,一动不动。

苏燕珠看着他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渴望。
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门对门住着,程缙大她两三岁,是真正的青梅竹马。

程母看她长大,没女儿,就把她当亲生的疼,好几次说等燕珠长大了,就让程缙娶她进门。

苏燕珠心里也一直装着程缙。

可后来,她亲妈去世,爹娶了后妈进门。

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

每天一睁眼,扫地、洗衣、做饭,后妈把活儿全扔给她。

那时候程缙已经参军去了。

程母常安慰她:“再等等,等程缙回来,就让你俩结婚。你随军走了,后妈就管不着你了。”

起初,苏燕珠也盼着那一天。

她想象自己成了军官太太,能在后妈面前扬眉吐气。

可程缙一去四年,再没回过村。

四年里,苏燕珠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
村里不少小伙子对她献殷勤,有的送花头绳,有的帮她放牛、下地,让她在树荫下歇着。

其中一个长得最俊,嘴也最甜。

虽然没为她做过什么实在事,可苏燕珠最中意他。

两人悄悄确定了关系。

每天放牛,她都会和他去小树林里见面。

年轻的男女搂在一起,情意涌动。

在他一句句软话里,苏燕珠没守住最后一道线。

事后,她躺在他光裸的胸膛上,心里隐隐不安。

“我害怕……”

他亲亲她的额头:“别怕,等我回家就让爹妈去提亲。你嫁过来,后妈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。”

苏燕珠没说话。

他又说:“娶了你,我一定把你宠成公主,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
这话她爱听。

她假装生气捶了他一下,偏过头,又吻了上去。

热情无处释放,只化作一声声低吟。

那小伙没食言,真来提亲了。

可过程却不愉快——他什么彩礼都不愿出,就想空手把苏燕珠娶走。

后妈不是省油的灯,自然不答应。

两家僵持不下,苏燕珠也渐渐看清了:这男人除了嘴甜,一无是处。

而就在这时,程缙回来了。

他参军后能力出众,屡立战功,升了少尉,成了军官,前途一片光明。

那段时间,程家门槛都快被道喜的人踏破。

苏燕珠偷偷去看过程缙。

他穿着军装,身姿挺拔,不知比她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对象强多少。

她后悔了。

如果能嫁给程缙,随军离开,她就是军官太太,再也不用在这村里受苦。

她偷偷约程缙出来,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思念和爱慕。

说着说着,她眼泪掉下来,扑进他怀里。

她以为这么多年的情分,程缙心里也该有她。

可程缙却轻轻推开了她。

“我只把你当妹妹,没别的想法。”

那一刻,苏燕珠觉得最后一条路也断了。

程缙探亲结束,又离开了村子。

没过多久,苏燕珠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
孩子是谁的,很清楚。

她没得选,只能嫁了过去。

可嫁人之后,才是噩梦的开始。

孩子生下来,男人就变了脸,动不动就打骂她。

婆婆也不是善茬,苏燕珠还没出月子,就被逼去河边洗衣服。

寒冬腊月,她的手冻出了冻疮。

她无数次后悔,为什么当初耳根子那么软,信了那几句甜言蜜语,跟了这么个人。

可后悔也晚了。

没多久,程缙接走了程母,去大城市生活。

苏燕珠却只能留在村里,继续暗无天日的日子。

很多个夜晚,她躺在床上,懊恼得捶胸顿足。

如果当初没怀孕,就算程缙对她没感情,有程母做主,她也能嫁进程家,做官太太。

怎么就那么傻,那么轻易交出了自己。

那男人也彻底厌弃了她。

不爱了,连孩子也不愿多看一眼。

他很快把苏燕珠母子赶出家门,另娶了新媳妇。

苏燕珠只好带着孩子回到娘家。

后妈对这两张吃饭的嘴厌恶至极,对她比从前更刻薄。

可有一天,那个一向刻薄的后妈,突然病倒了。

她以前总是颐指气使,两手叉腰,横眉竖眼,嗓门扯得老高。

病了之后,整个人都蔫了,成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。

人被压得太久,一旦翻身,反弹起来就格外狠。

后妈一倒下,苏燕珠看着那张曾经欺压自己的脸,心里的恨像潮水一样往上涌。

她把过去受的罪,一样一样还了回去。

后妈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,苏燕珠一巴掌就扇过去,有时候指甲留得长,隔着衣服掐她身上的肉,掐得没一块好皮。

后妈喊饿,苏燕珠像没听见,两三天才给一碗饭,已经算她心软。

没过多久,后妈就被折腾得咽了气。

这时候,程母回乡给丈夫上坟。

苏燕珠远远看见程母一身光鲜,心里忽然有了盘算。

她故意凑到村口那群爱嚼舌根的婆娘堆里,闲聊时,装作不经意地提起:

「程缙哥回来探亲那十几天……我俩其实有过一段。」

那群婆娘平时干完农活就聚在桥头扯闲天,你一句我一句,消息传得飞快。

而且越传越像真的。

「怪不得呢!有天傍晚,我看见燕珠跟程缙一前一后进了后山小树林!」

「真的假的?你亲眼看见的?」

「那可不!燕珠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,脸通红,看见我头都不敢抬!」

「没过多久,她就怀上了吧?」

「你这么一说,还真是!」

「你看程远那孩子,眉眼跟程缙小时候一模一样!」

「像吗?」

「怎么不像!浓眉大眼的,肯定是那时候怀上的!」

程母正好从桥头经过,听得清清楚楚。

要真像她们说的,那程远不就是她的亲孙子?

她心里咯噔一下,像被什么揪住了。

她一刻也等不了,直接冲到苏燕珠家,把她拉到墙角,压低声音问:

「燕珠,你什么时候怀的小远?」

苏燕珠手指攥了攥衣角,小声说了个时间。

程母心里一算——正好是程缙回来探亲那阵子。

她心里更信了几分,干脆直接问:

「燕珠,你跟姑姑说实话,程远是不是程缙的?」

苏燕珠一听这话,知道鱼上钩了。

她赶紧用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发抖,支支吾吾不肯说。

她越躲闪,程母就越觉得是真的。

再看程远那孩子,越看越像程缙小时候。

她拉住苏燕珠的手,语气坚决:

「燕珠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一直喜欢你。要是程缙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,我一定给你做主。」

苏燕珠这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
程母本来就喜欢苏燕珠,以前还想让她当儿媳妇。

现在凭空多了个大孙子,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。

苏燕珠怕露馅,擦擦眼泪说:

「姑姑,这事您千万别告诉缙哥,他现在娶了城里媳妇,听说家里条件好,我比不了……我不想破坏他的家庭,只要他过得好,我就安心了。」

程母握紧她的手:

「你放心,程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。你和程远,程缙一定会管到底。」

苏燕珠又挤出两滴泪:

「不行啊姑姑,缙哥那城里媳妇……肯定不会同意的。」

程母皱皱眉,低声说:

「你别急,我想办法,接你们去城里。」

苏燕珠心里乐开了花,脸上却装得弱不禁风,身子晃了晃,像要晕倒。

程母一看更心疼了。

再看程远面黄肌瘦的样子,心里像被钝刀子割。

这可是她家长孙啊,怎么能过这种日子?

她二话不说,把这次带回来的钱全塞进苏燕珠手里:

「你先拿着,等我回城安排好了,就来接你们。」

苏燕珠心里求之不得,却还推辞了几下,最后才「勉强」收下。

程母一回城,就找程缙商量。

她说:

「程缙啊,我没女儿,一直把对门的燕珠当亲闺女看。」

「这次回去看她一个人带孩子,被男人抛弃,日子太难了……咱家地方大,你工资也高,我想接他们过来住。」

程缙从小跟苏燕珠一起长大,也把她当妹妹,听母亲这么说,就答应了。

就这样,苏燕珠以「表妹」的名义,住进了程缙家。

她表面上装得温顺可怜,对秦淑仪百般讨好。

背地里,却一点点挑拨程缙和秦淑仪的关系。

苏燕珠有时在程缙洗澡时,穿着薄薄的衣服「不小心」闯进去;

有时教唆程远跑出门,说是秦淑仪让他去的。

秦淑仪是城里姑娘,家境好,没什么心机,根本不是她的对手。

没过多久,秦淑仪就被激怒,和程缙的关系越来越僵。

苏燕珠后面还准备了不少招数,甚至想让秦淑仪替她养儿子。

没想到,秦淑仪突然消失了。

也好,省得她再费心思。

她看着程缙熟睡的侧脸,心想:从今以后,这男人就是我的了。

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
她拿出口纸,轻轻擦了擦嘴唇和脸颊。

又悄悄把蓝布褂子的纽扣解开了两颗。

她知道自已模样、家境、学问都比不上秦淑仪。

但她生过孩子,懂得怎么收拾自已,稍稍打扮,也有几分动人。

她拿起一张薄毯,走到程缙身边,蹲下身。

看着他硬朗的眉眼,心里一阵欢喜。

伸手给他盖毯子时,她故意动作大了些。

其实不用她故意——程缙根本没睡着,只是闭着眼。

他很快睁开了眼睛。

一眼就看见苏燕珠胸前敞开的衣领。

程缙像被烫到似的,猛地推开她。

苏燕珠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,疼得眼泪直冒。
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望着程缙:

「缙哥,我怕你着凉,想给你盖个被子……」

程缙移开视线,语气严肃:

「燕珠,以后注意穿着,家里有男人,不方便。」

她本来就是解给他看的。

谁知他一点情面都不留,直接点破。

苏燕珠脸涨得通红,低下头,慢慢把扣子一颗颗扣好。

程缙站起身:

「我回屋睡了,你也早点休息。」

见他转身要走,苏燕珠急忙喊:

「缙哥!」

程缙像没听见,径直进了房间。

苏燕珠坐在冰凉的地上,觉得一颗心被冷水浇透,浑身发冷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又想通了。

程缙不是她前夫那种好色之徒,他正直,不吃这一套。

还得再想别的办法。

反正秦淑仪已经走了,她有的是时间。

还有程母和程远帮她。

只要抓住程缙的心,嫁给他,她和儿子就能彻底翻身。

想到这里,她站起身,心里有了新的打算。

第二天晚上,苏燕珠溜进程母房间,小声问:

「姑姑,嫂子走了……是不是因为我?」

程母一想到秦淑仪离开就来气。

她儿子那么优秀,秦淑仪除了家境好、长得漂亮,做饭持家哪样比得上燕珠?

现在倒好,还敢甩了她儿子?

她冷哼一声:

「那女人不是过日子的人,走了正好。燕珠,以后你就跟程缙好好带着程远过。」

「可我怕……他不愿意。」

「怎么可能?他要是心里没你,当初就不会跟你那样。你放心,你俩的事,我来安排。」

听到这句,苏燕珠彻底安心了。

她扑进程母怀里:

「姑姑,你对我最好了!」

回到房间。

白炽灯昏黄地亮着,屋里一切摆设都没变。

可自从秦淑仪离开后,程缙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
想到刚才苏燕珠的举动,他喉咙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觉得秦淑仪的离开,和苏燕珠脱不开关系。

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?

他恨自己迟钝。

现在人走了,程缙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,追悔莫及。

他发了疯似的在家里翻找,想找到一点秦淑仪生活过的痕迹。

可什么都没有。

屋子干净得像她从没来过。

“淑仪,不是说好了,等我带烧鸡回来一起吃吗?”

“怎么就不告而别,把我一个人丢下了?”

结婚那天,他们明明说好要过一辈子的。

是她食言了。

程缙坐在床边,闭上眼,长长叹了口气。

脑子里像缠满了藤蔓,乱糟糟的,理不清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秦淑仪,是在她父亲的办公室里。

那天程缙有文件要找首长签字。

他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声音:

“请进。”

程缙推门进去,声音平静:“首长,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……”

“字”还没说完,他就看见一个穿着布拉吉连衣裙的姑娘。

她卷着头发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
像春天的一束阳光,直直照进程缙心里。
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就像在阴天里走了很久,突然看见光亮。

秦淑仪微微一笑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“不好意思,我爸刚出去,文件放这儿吧,他回来我让他签。”

程缙穿着军靴走过去,脚步很稳。

他把文件递过去,秦淑仪伸手来接。

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,像有电流窜过。

酥酥麻麻的。

程缙一时愣了神。

直到秦淑仪轻声提醒:“同志?”

他才猛地回过神:“那……麻烦你了。”

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,心里却像被投了颗石子,荡开一圈圈涟漪,久久平静不下来。

后来因为秦淑仪父亲的关系,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。

有一天,程缙在办公室汇报飞行工作。

秦淑仪的父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他拿起手帕捂住嘴,又咳了几声。

拿开一看,帕子上竟沾了一团血。

程缙愣住了,赶紧问:“我陪您去医院看看吧?”

首长却摆摆手,声音沙哑疲惫:“不用了,我自己的身体清楚,胃癌,晚期了。”

程缙一直知道首长胃不好,但没想到这么严重。

他眉头紧锁,语气担忧:

“现在医学发达,一定能治的。”

首长却不太在意:“我父亲也是这个病走的。人这一辈子啊,就这样。我就是放心不下淑仪。”

他叹了口气:“要是能给她找个依靠,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。”

程缙的手微微攥紧,没说话。

没多久,首长的病情急转直下,被送进了医院。

治疗已经没什么意义,他也不想再折腾。

临终前,他把程缙叫到病床前。

睁开浑浊的眼睛,疲惫地问:

“程缙,你在我手下这么多年,我最信任的就是你。现在我想问你,你愿不愿意娶淑仪?”

这话一出,不仅程缙愣住了,一旁的秦淑仪也怔住,眼泪挂在眼眶里。

她喊了声:“爸!”

首长抬手制止她,目光仍看着程缙:

“你愿不愿意?”

程缙握着他的手,心里挣扎。

他不是不愿意,他是太愿意了。

可这对秦淑仪公平吗?一辈子的事,怎么能这么仓促?

但看着首长期待的眼神,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她。”

首长欣慰地点点头,紧紧抓着他的手。

程缙知道他还有话要对女儿说,就退后一步,让秦淑仪上前。

秦淑仪早已哭成泪人,握着父亲的手,心如刀割。

父亲问她:“你愿不愿意和程缙结婚?”

秦淑仪用力点头。

她早就喜欢程缙,对父亲的安排,她心甘情愿。

就这样,两个人走到了一起。

婚礼是南方战区首长见证的,办得热热闹闹。

程缙表面冷静,心里却比谁都高兴。

可现在,这一切都像镜花水月,梦醒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
程缙觉得口鼻像被人用力捂住,喘不过气。

她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。

他就这样在床边坐了一夜,直到天亮。

早晨,他打起精神,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。

刚走到院门口,身后有人喊他:

“程缙!”

是母亲。

他侧过身看过去。

“有事?”

程母走过来拉住他袖子:“这么早出门?早饭还没吃呢。”

“没胃口,不吃了,还有任务。”

“那怎么行?”

程母绕到他面前,一看他的脸,眼睛下面乌青一片,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
她“哎呦”几声,夸张地问:“这眼睛怎么回事?青紫青紫的?”

程缙表情平静,语气淡淡的:

“没睡好,先走了。”

没等程母再开口,他转身就走。

程母回到屋里,苏燕珠关切地迎上来。

她脸上写满失落:

“姑姑,缙哥是不是……不想理我?”

“不是,我还没跟他说呢。”

苏燕珠急了:“怎么还不说?”

程母压低声音分析:“现在秦淑仪刚走,他不适应也正常。等过段时间,他是个男人,血气方刚的,哪能一直一个人?你就在身边,他会想通的。”

苏燕珠这才松了口气。

这时程远醒了,咿咿呀呀哭着从屋里跑出来。

程母赶紧过去抱起他:“乖孙,来奶奶抱……”

程远搂着她的脖子,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把她乐得合不拢嘴。

苏燕珠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勾起。

有个孩子在身边,果然不一样。

看程母这么喜欢程远,总有一天,她能牢牢抓住程缙。

秦淑仪在西北安顿了下来。

这里不像江南那么湿润,干燥的风里却带着自由的味道。

雪山,盐湖,雅丹,戈壁,大漠,银河……都是她在江城没见过的辽阔和壮丽。

她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。

来这儿一个月后,军工厂组织了一场舞会,要求所有年轻男女都参加。

秦淑仪以前就是基地的文艺骨干,跳舞对她来说不在话下。

她一进舞厅,就成了全场最醒目的那个。

从江南来的她,长相出众,气质优雅,那种从小被富养出来的从容,是很多女孩身上没有的。

舞厅角落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抽着烟。

他长相英俊,姿态随意,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。

他是顾正东,导弹研究基地的骨干,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能被派去留学,能力可见一斑。

旁边有人用手肘碰碰他:

“顾工,看见那边那姑娘没?”

顾正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秦淑仪穿着一身水蓝色连衣裙,眉眼弯弯,眼睛像含着水光。

只一眼,顾正东就被吸引住了。

那人又说:“听说她是战机研究基地的,也是你们江城人。长得这么漂亮,是你喜欢的清纯类型吧?不去请她跳支舞?”

顾正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长长吐了口气,想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干净。

确认身上没什么烟味了,他才走上前。

他走到秦淑仪面前,微微躬身,伸出手:

“同志,您好,能请您跳支舞吗?”

跳支舞而已,秦淑仪没理由拒绝。

她落落大方地站起来,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
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。

“好。”
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搭在顾正东的手上。

顾正东稍稍用力,把她带进舞池。

流光溢彩的灯光在舞池中流转,映得秦淑仪的脸更加动人。

顾正东开口问:

“同志,请问你怎么称呼?”

秦淑仪被他拉着转了一个圈,如实回答道:“我叫秦淑仪。”

“淑仪,真是个好名字。”

秦淑仪笑起来,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艳。

她眼珠黑亮,像是盛着一汪月色。

顾正东看得有些失神。

一舞终了。

两人的配合赢得了全场掌声。

秦淑仪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,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。

她拉着顾正东的手,一起弯腰鞠躬。

随后退到场边。

时间不早了,秦淑仪也跳得尽兴。

她穿好外套,准备回宿舍。

刚走出门没几步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是一声:“淑仪,怎么这么快就走?”

秦淑仪回头,轻声说:“天晚了,我想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一向在女人面前游刃有余的顾正东,这时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。

他心跳加快,呼吸也有些不稳。

“我送你回去吧?这么晚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“不用,”秦淑仪淡声拒绝,“一路上都有驻扎的部队,很安全。”

顾正东支支吾吾地又说:“还是我送你吧,不然领导该说我不关心女同志。”

秦淑仪没再推辞。

她把滑到手肘的包带往上提了提,眼里漾出温柔的笑意。

“那麻烦你了。还没问,你是做什么的?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顾正东,在导弹研究基地工作。”

秦淑仪眼神一亮。

“导弹研究!”

“是。”

她想起上一世,国家不仅在战机上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,导弹更让整个世界闻风丧胆。

秦淑仪活到七十岁,大半辈子都过去了。

她很想告诉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:一定要好好努力,未来的导弹会发展到你不敢想象的地步。

可这话说出来,别人恐怕会以为她疯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冲动压下去。

只是模棱两可地说:“这行业,很有前途啊。”

顾正东被她逗笑了:“我们一样有前途。”

秦淑仪抿唇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

秋夜的长街没什么行人,树木静立,月光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
不一会儿,就到了宿舍楼下。

秦淑仪微微弯唇:“我到了,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
顾正东还想多待一会儿,可已经到了。他只好把双手插进裤兜,脚尖轻轻踢了下地面。

“嗯,到了。”

秦淑仪认真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柔软却不黏腻,清透干净,听着很舒服。

“今天和你跳舞很开心,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跳一次。不过天不早了,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
顾正东点点头,目送她转身上楼,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他这才转身走入夜色,脚步轻快,浑身都透着愉悦。

回到房间,秦淑仪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。

这里的生活很好,她想留下来,为祖国的战机研究奉献一辈子。

一年时间,一晃而过。

江城。

程缙执行完任务,踏着军靴回到家。

刚进院子,苏燕珠就热情地迎上来。

她脸上的笑容藏不住,双手不停地搓着。

“缙哥回来了,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
她说着就往厨房走,程缙却叫住了她。

“不用忙,我吃过了。”

苏燕珠停下脚步,连忙又说:“那我去给你烧洗澡水。”

这时,程远迈着小腿跑过来,一把扑进程缙怀里。

“爸爸,你回来啦!”

程缙看着地上的孩子,勉强笑了笑。

他没有蹲下去抱他,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小远乖。”

程缙母亲也从屋里走出来。

“儿子,这次任务怎么这么久?一去三个月,我们在家都牵挂你。这次回来能多休息一阵吧?”

程缙摇头:“不行,马上要去西北执行任务,这次可能要半年。”

母亲脸上顿时露出担忧。

苏燕珠也深深皱起眉,程远紧紧抱住程缙的腿。

“爸爸不要走,留下来陪我。”

母亲走上前,眼眶含泪。

“儿子,你怎么又要去那么远?三个月没见,一口热饭都没吃上,这又要走……”

程缙没有明说,去西北是他主动申请的。

他不想待在家里。

一回家,母亲就劝他接受苏燕珠,苏燕珠和程远也总来献殷勤。

他受不了,只能躲,只能尽量减少相处。

唯一的办法,就是出任务。

苏燕珠低下头,眼角沁出泪珠。

她声音哽咽,带着委屈,吸了吸鼻子。

“缙哥,你不回家……是不是因为我?要是这样,我就带小远搬出去。”

程缙目光审视,眼底微动。

“不用,你好好在这儿陪我妈吧。”

说完,他抬腿走进屋里。

西北天气冷,昼夜温差大。

程缙收拾了几件厚衣服,准备带走。

这时,苏燕珠看见程母对她使了个眼色。

她明白意思,推门走了进去。

看着程缙宽阔挺拔的背影,苏燕珠再也按捺不住,从后面轻轻抱了上去。

程缙身体一僵,像被泼了冷水,脚底结冰,冻在原地。

他眼底沉黑,下颌绷紧。

几乎毫不犹豫,他紧紧握住她的手,用力掰开。

苏燕珠的力气,根本没法和他比。

她几乎没反抗,就松开了他。

这一年,苏燕珠试过很多方式接近程缙。

甚至有一晚,她穿得单薄,主动献身。

换作别的男人,恐怕难以把持。可程缙一脸严肃,狠狠斥责了她。

他说:“我是有妻子的人,你怎么能背着秦淑仪做这种事?”

苏燕珠哭着想去抱他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
他力气大,她跌坐在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她向他倾诉多年爱慕:“缙哥,从小我就喜欢你,在学校每次路过你们年级,我都会偷偷看你。”

“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,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?我不信。”

“秦淑仪已经走了,她不会再回来了。她是成全我们啊,缙哥,你为什么不能珍惜眼前人?我爱你,我想和你结婚,给你生儿育女。”

程缙向来冷静,很少情绪外露。

可那天,他第一次发火,也第一次言辞坚决地拒绝了她。

“你我之间,绝对不可能!”

苏燕珠狠狠皱眉,不理解:“为什么?”

程缙背过身,神情冷肃,一字一顿:“对不起,燕珠,你的爱我没法接受。我爱的人,是秦淑仪。”

苏燕珠声嘶力竭:“可她走了!”

“走了,我也只爱她。以后你可以继续住这儿,但这个家,我会少回来。”

后来,他果然说到做到,不停地出任务。

一年里,在家的日子不到二十天。

程母再想撮合他和苏燕珠,也没了办法。

直到现在。

苏燕珠又一次问他:“你真的对我……一点感情都没有吗?”

程缙点头。

苏燕珠闭上眼,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。

程母一直在外面听墙角,听见程缙再次拒绝,急得冲进来。

她指着程缙:“你怎么能这样对燕珠?”

程缙声音平静:“我不喜欢她,永远不会和她在一起。”

程母忍不住高声说:“当初你和燕珠都那样了,你要是个男人,就得对她负责!”

这句话一出,坐在地上哭泣的苏燕珠浑身一激灵。

她几乎想跳起来捂住程母的嘴,可程母没给她机会。

“燕珠都为你生了个儿子,你怎么能这么对她?”

这话一出,不仅程缙,连苏燕珠都浑身一震。

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,想把程母拉出去:“姑姑,别说了,我们出去,出去!”

她心里万分祈求,希望程缙别把这句话当真。

可程缙那双浓黑的眉,已经狠狠皱了起来。

第4章

他猛地喊住母亲:“妈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苏燕珠整个人都慌了,攥紧的手因为用力过猛,骨节凸起发白。

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,藏不住她心底的惊涛骇浪。

这个秘密一旦捅破,她和儿子都会被赶出去——她必须死死捂住。

她慌忙否认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缙哥,你快收拾行李吧。姑姑,我们出去……”

程缙母亲却一把推开她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捂我嘴干什么?都到这一步了,你还想瞒?”

程缙眼神微凝,明显被勾起了注意。

“妈,我瞒了什么?”

苏燕珠急得快哭出来:“真没什么……”

话音未落,程母已经脱口而出:“程远是你亲生儿子啊!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”

程缙一怔,像被雷劈中,半晌没动。

“什么?”

苏燕珠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。

她松开程母的手,脚步发软,脸上血色褪尽,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。

完了,全完了。

苦心藏了这么久的秘密,终究捂不住了。

程母像是竹筒倒豆子,一口气全说了出来:

“那年你回乡探亲,要了燕珠的身子,就那么一次,她就怀上了小远。后来她嫁了那个没良心的,直到前两年我才知道消息,赶紧把燕珠和我乖孙接回来。这些事,燕珠怕影响你和淑仪,一直让我瞒着……可我实在憋不住了,我今天非说不可!”

程缙听着,却气笑了。

他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,直直钉进苏燕珠心底。

他冷声开口,字字清晰:“我什么时候,要过你的身子?”

苏燕珠喉咙发紧,支支吾吾,心里翻江倒海。

她怎么答得上来?程缙和她从来就清清白白。

那次他回乡,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。

那些话,是她编出来骗村里人,更是骗程母的。

她“我”了半天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一旁的程母都急了:“你做过的事,为什么不认?”

程缙撩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,目光沉得像暮色中的深潭。

“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下作事。我是军人,我有底线!”

“这是流氓行为,我绝不可能做!”

这话一出,程母彻底懵了。

她扭头看看程缙,又看向苏燕珠。

苏燕珠心虚地别开脸,缩着脖子,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。

程母拉住她的手:“燕珠,你有什么委屈就说,我给你做主。”

苏燕珠哪来的委屈?一切不过是她的谎言和贪念。

她用力咽了咽口水,润泽干涩的喉咙。

程缙眼中带着几分讥诮,冷笑道:“说啊,我什么时候要了你?程远怎么就是我儿子了?”

到了这一步,苏燕珠再也编不下去。

面对两人步步紧逼,她走投无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
“对不起,姑姑……我骗了你。程远……不是程缙的孩子。”

程母眼睛猛地瞪大,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,脸上的肉一点点绷紧。

她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,目光垂到地上,却发不出声音。

过了许久,她才喘着粗气问:“你说什么?!”

苏燕珠不敢抬头,深深埋下脸,满是愧疚。

“对不起,姑姑……程远不是您孙子。我和缙哥……也从没做过那种事。”

程母的脖子像被人掐住,她气得一拍大腿:“可当初村里传的那些话……”

苏燕珠连忙认错:“那是我让他们传的……我一个人过得太苦,养不起孩子。我知道缙哥前途好,所以才……”

“所以你编出这种瞎话,骗我把你接回来,帮你养孩子?”

苏燕珠脸上烧得慌,连着磕了几个头,挤出几滴眼泪。

“我错了!我以后当牛做马赎罪!”

程远见状,也冲过来跪下,不停磕头。

程母涨红了脸,拳头攥得咯咯响,胸口剧烈起伏,肩膀不停发抖。

她气得牙关紧咬,弯腰抓住苏燕珠的肩,恨不得把她撕碎。

一直以来,她把苏燕珠当亲女儿,对程远更是疼到骨子里。

却没想到,全是骗局。

“你这个骗子……你骗得我好苦啊!我对你那么好,你居然带着这小畜生一起骗我!你养不起孩子你和我说啊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能不帮你吗……”

她摇着苏燕珠,到最后也没了力气,瘫坐在地,和苏燕珠一起哭起来。

程缙始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,终于明白——秦淑仪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他收拾好行李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火车驶过湖泊、绿洲与戈壁,很快抵达松县。

军工厂的人开着军用吉普来接他。

“程少校,您好。”

程缙与他握手,上了车。

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荒漠。

抵达军工厂时,程缙万万没想到——他不断出任务、四处打听,竟会在西北边陲,与秦淑仪重逢。

第5章

看见秦淑仪的那一瞬,无数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思念、激动、还有深埋心底的爱……

种种感受压在他胸口,像无数双手攥紧心脏,让他难以呼吸。

程缙攥紧袖口,强压下冲上前紧紧抱住她的冲动。

这是他朝思暮想了一年多的人。

无数个深夜,他总梦见秦淑仪回到他身边。

她就躺在他身侧,轻抚他的脸,柔声唤他:“程缙,别睡了,该起床了。”

可每次他激动地醒来,伸手去摸,却只触到一片空荡。

那时心口总是撕裂般地疼。

程缙疲惫地闭上眼,掩住眼底的痛楚,低声喃喃:

“淑仪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离开我?你在哪儿?告诉我,我来接你回家,好不好?”

没想到,会在这里遇见她。

而秦淑仪看着眼前穿军装的男人,神情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,客气而疏离。

她甚至上前一步,朝他伸出手:“你好,我是本次战机讲解员,秦淑仪。”

话音落下,程缙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,像有什么在胸口炸开。

他甚至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想确认这是不是梦。

他也真的这么做了——很疼,可他嘴角却轻轻扬起。

不是梦,是真的。

望着那只纤细的手,程缙布满厚茧的手掌紧紧握了上去。

本该很快松开的握手,他却迟迟不放。

秦淑仪蹙眉,想抽回手,却抽不动。

她终于开口提醒:“程少校,你该松手了。”

程缙这才如梦初醒,依依不舍地松开。

他站在原地,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几乎要将她烫穿。

说实话,见到程缙的瞬间,秦淑仪也怔住了。

平静的心泛起波澜,疯狂跳动。

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痕迹。

她努力维持镇定。

即便程缙就在眼前,她也只能尽力忽略那滚烫的注视。

“这一年,我们在歼-8战机基础上做了升级。请跟我来,您现在看到的,就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……”

秦淑仪在她擅长的事上向来出色,这次讲解也不例外。

很快,程缙赞许地点头:“这些优化点在实战中很实用,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程少校,我的讲解结束了,先走了。”

秦淑仪转身欲走,程缙却及时喊住她:“等等,淑仪……别走。”

她的脚步顿住,却没有回头。

依旧客气而官方地问:“您还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有。”

晚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,昏黄的夕阳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。

“淑仪,我想告诉你,这一年,我很想你。”

第6章

听到这句话,秦淑仪的第一反应,是觉得好笑。

她走了,不是正好吗?

那夜戈壁,他为我搏狼,血染军装却换不来一次回头

按理说,程缙该抱得美人归,程远也该顺理成章认祖归宗。

可现在他说想我。

想我做什么?

秦淑仪的神情淡得像结了霜,声音也冷得能冻住空气:

「我们俩早就是陌路人了,希望程少校自重,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。」

程缙深吸一口气,喉结动了动:

「不管怎样,你都是我妻子,我唯一的妻子。」

妻子?

真是笑话。

秦淑仪想起那不值得的前世——被他骗了整整五十年。

她为他放弃梦想,为他养育孩子,磋磨了一辈子。

如今还要站在这儿,听他说这些谎话。

她气极反笑,终于转过身来:

「够了,骗我有意思吗?」

程缙一愣,声音沉了下来:

「你说什么?我骗你什么?」

秦淑仪不想再看他装傻的样子。

她冷笑,目光像冰:

「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?你爱的是苏燕珠,你们青梅竹马,感情深厚,我比不了,我退出还不行吗?」

「还有程远——如果我不知道,可能就傻傻替你们养孩子。可我知道了,对不起,我不是圣母,做不到视若无睹地奉献一切。」

「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我的身份痕迹都抹除了,离不离婚无所谓。从今往后,我们再没半点瓜葛。」
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
程缙追上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很大。

「那些都不是真的,我可以解释。」

秦淑仪甩开他的手,头也不回:

「解释什么?解释你和苏燕珠没什么?解释程远不是你亲儿子?」

「不用了,我不想听。」

她走得干脆,程缙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
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。

她那冷漠疏离的语气,像一根针,扎进程缙心口,隐隐作痛。

好不容易再见,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?

他看着秦淑仪清丽的背影,心里愈发坚定。

秦淑仪一个人回到宿舍,在窗边坐了很长时间。

直到敲门声响起。

她回过神,整理好情绪,开门看见顾正东。

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:

「淑仪,这周六有空吗?我想请你看《庐山恋》。」

那是最近热门的爱情电影,故事很感人。

秦淑仪原本想去看的,可因为见了程缙,心情全无。

「算了,最近很累,没什么心情。」

顾正东不由分说把票塞进她手里:

「别呀,票都买好了,你不去多扫兴。」

这一年,他们来往渐渐多了。

秦淑仪不是不懂他的意思。

她嫁过人,也挑明过不想碰感情,只想工作。

可顾正东不在意:

「嫁过人根本不是问题。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,你的过去我不问,但你的未来我希望是我的。」

话说得诚恳,秦淑仪却只是搅动着双手,最终还是拒绝了他。

从那以后,两人就以朋友相处。

这次他热情邀约,再拒绝就显得矫情。

秦淑仪捏了捏电影票,终究没再推辞。

那几天,她总不可避免地碰见程缙。

每次她都装作没事人一样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乱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
程缙也没了前几天的冲动,只是远远站着看她。

眼神晦暗,像有很多话要说。

可他终究没上前。

直到这天,上级指令传来:一支科研团队在无人区失联,要求程缙带队救援。

上级指派程缙和秦淑仪驾驶新型救援机出发。

像回到第一次一起工作的时候——他驾驶,她坐在副驾。

场面重演,人却形同陌路。

秦淑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,像有只手狠狠揪着心脏。

程缙侧脸看她,她正襟危坐,目视前方,看不出波澜。

飞机升空,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。

很快盘旋在失联地点上空。

秦淑仪眼尖,发现了下面的人影:

「在那里!」

她报出方位。

程缙看过去,果然看到蠕动的人影。

「那里不好停机,得找个地方降下去。」

救援机盘旋一阵,最终在几百米外降落。

两人赶过去,科研团队绝望的脸上浮现激动。

夜晚是狼群的天下。

他们原本以为要葬身狼口,没想到程缙来了。

程缙带他们准备登机时,一位教授突然拍腿:

「我得回去一趟!笔记本落在那儿了!」

已是傍晚,狼嚎声由远及近。

「不成,太危险了。」程缙严词阻止。

教授执意要去:

「那是我一年的研究成果,不能丢啊。」

程缙沉默片刻,开口:

「你们先上飞机等着,我陪你去。」

教授连连道谢。

看着两人背影,秦淑仪心里一紧,忍不住喊:

「平安回来。」

程缙脸上扬起久违的笑意:

「不用担心,我会平安回来的。」

嗓音低沉稳重,莫名让人安心。

两人走了近二十分钟,在一丛沙棘旁找到笔记本。

教授如获至宝,赶紧捡起来塞进背包。

可就在折返时,一只面露凶光的狼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
两人瞬间冷汗透背。

幸好只有一只。

程缙死死盯着它,眼神森冷如寒冰。

教授躲在他背后,浑身发抖:

「怎么办啊……」

「没事,我能对付,慢慢后退。」

程缙的话像定心丸。

可狼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。

它一个箭步扑来,直冲程缙。

十多年军旅生涯,程缙什么场面没见过?

一只孤狼,他对付得来。

几番搏斗,狼被打得无力挣扎,挂着血灰溜溜逃远。

可程缙手腕被狠狠咬了一口,鲜血直流。

教授大惊:

「少校,你的伤……」

程缙看了一眼:

「没事,回去再说。这里有血腥味,狼群快来了,赶紧撤。」

两人匆匆赶回。

看到荒漠中一前一后两个身影,秦淑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
可等他们走近,她才看见程缙手臂淌着血。

她眉头一皱,连忙问:

「怎么回事?」

教授愧疚道:

「都怪我……笔记本落在那边,我们遇到一只狼,少校为了护我被咬伤了。」

秦淑仪神色凝重:

「先上飞机再说。」

几人登机,程缙坐回驾驶位,秦淑仪坐在副驾。

可他手还在流血,不止住的话,飞回去命都可能保不住。

第7章

秦淑仪从背包里翻出急救用品,手指有些发颤。她深吸一口气,看向程缙被血浸透的袖口,声音尽量放稳:

「我先帮你止血。」

程缙没说话,只缓缓点了点头。

她拿出棉球,蘸了消毒水,轻轻擦过他手臂上深深的齿痕。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边,她也顾不上拨开。

就在她低头专注处理伤口时,程缙忽然抬手,将她耳边那缕乱发轻轻撩到耳后。

指尖擦过皮肤,带着熟悉的温度。他动作很轻,像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秦淑仪全神贯注在他的伤口上,丝毫没察觉他这一瞬的停顿。

程缙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像怕一眨眼,她就会消失。

消毒,止血,缠纱布。她一圈圈绕着,动作仔细。

「好了。」十分钟后,她收起工具,轻声说。

程缙这才慢慢收回手臂。

窗外,夜色已沉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。

该回去了。

程缙坐进驾驶座,秦淑仪看着他受伤的手臂,忍不住问:

「还能开吗?」

他嘴角扯出一丝笑:「你也太小看我了。流着血也能把你平安送回去。」

引擎轰鸣,救援机升空,划破夜色。

半小时后,飞机平稳降落在基地停机坪。

医护人员快步迎上来:「有伤员吗?」

秦淑仪指了指程缙:「他被狼咬伤了,我只做了简单包扎,麻烦您再处理一下。」

交代完,她转身要走。

「淑仪。」程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有些沙哑,「能找个时间……说说话吗?」

她脚步顿住,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。

「好啊。」她没回头,「不过今天太晚了,你先治伤。改天吧。」

说完,她继续往前走。

程缙没再挽留,只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回到宿舍,秦淑仪坐在床边,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还能说什么呢?那些前尘旧事,早已刻骨铭心。

她轻轻摇头,胸口却空落落的。

第8章

第二天清晨,敲门声响起。

门外站着程缙,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纱布。

「伤怎么样了?」她问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目光又回到她脸上:

「医生重新处理过,没事了。」他顿了顿,「出去走走?」

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「记得我们刚订婚那会儿,也常这样散步。」程缙轻声说。

秦淑仪神色淡了下来:

「除了过去,你没别的话要说吗?」

她平静的语气像根刺,扎进程缙心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:「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我?」

秦淑仪微微蹙眉:「我没有对你冷漠,只是不再热情了。」

程缙眼底泛红,终于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:

「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?」

「我不需要向你解释。」

「我需要。」

秦淑仪别开脸,睫毛轻颤,良久才开口:

「不是因为别人。只是觉得……抱歉,梦想不该被辜负。所以我想离开你,去追我的梦。」

程缙瞳孔一颤:「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支持你?」

秦淑仪嘴唇动了动:「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?我不想再提了。」

「可我想说。」程缙握住她的肩膀,让她面对自己,「淑仪,你上次说我爱苏燕珠。我现在清清楚楚告诉你,我爱的一直是你。」

秦淑仪轻轻笑了:「爱我?」

她记得太清楚了——上一世,他养了苏燕珠一辈子,把那个孩子视如己出。

不是亲生骨肉,何至于此?

程缙一字一句:「从你走后,我的心没有一天是完整的。」

「你只是不习惯而已。」她语气淡漠,「这不是爱,只是习惯。」

程缙闭上眼,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。

「淑仪,你可能不知道,从第一眼见到你,我就心动了。」

「苏燕珠,我一直只当她是妹妹。接她来家住,是因为我妈认了她做干女儿,说她日子太苦,让我看在旧情分上照顾她。」

「如果早知道她撒了那么大的谎,我绝不会留她在家,让你误会。」

「她说孩子是我的,我妈才对程远那么上心。可那孩子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。淑仪,你明白了吗?」

秦淑仪瞳孔骤缩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
「全是苏燕珠的谎话?」她难以置信,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程缙指节发白,无奈道:「她养不起程远,想让我替她养。」

秦淑仪却觉得,撒谎的人是他。

她冷笑:「别骗我了。爱不爱,我看得出来。」

他爱苏燕珠,爱程远,唯独不爱她。

第9章

「要我怎么说,你才肯信?」程缙声音发涩。

这时,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:

「淑仪!我去宿舍找你没人,原来在这儿。说好去看电影的,走,我开车带你去县里。」

顾正东走近,才看到程缙,愣了一下:

「这位是?」

秦淑仪瞥了他一眼:「我朋友。」

一年夫妻,到头来只剩一句「朋友」。

这话像块巨石压在程缙胸口,他脸色发白,嘴唇颤抖,却发不出声音。

「他是谁?」程缙指向顾正东。

秦淑仪公事公办地介绍:「这也是我朋友。不好意思程少校,我要去看电影,先走了。」

她刚要跟顾正东离开,程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
「放开我!」秦淑仪脸色一变。

程缙抿紧嘴唇,喉结滚动:

「淑仪,这辈子我不会再放开你了。」

顾正东立刻明白过来——这男人,就是秦淑仪的前夫。

他抓住秦淑仪另一只手腕,想把她拉回来。

可程缙握得更紧,目光锐利如鹰,直直钉在顾正东脸上。

顾正东手指一颤,下意识松了手。

秦淑仪深吸一口气,正视程缙:

「你到底想怎样?」

「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,不能再失去第二次。」程缙转向顾正东,「抱歉,她今天的时间是我的。」

顾正东脚步迟疑,最终还是转身离开。

秦淑仪彻底被激怒了,胸口剧烈起伏:

「要我怎样你才肯放过我?你爱苏燕珠,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,你还想我怎么样?」

程缙郑重重复:「我不爱苏燕珠,我爱的一直是你。程远根本不是我的孩子,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信?」

那一年,他说程远不是他的孩子

秦淑仪眯起眼,依旧不敢相信。

“程远……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?”

“都是苏燕珠编的谎。”

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我用这条命发誓——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,就让狼咬的伤口烂穿,感染要了我的命。”

秦淑仪怔住了。

上一世,她到死都记得苏燕珠那句得意的坦白,才信了他们之间早有纠缠。

难道从头到尾,她都被蒙在鼓里?

她扶着桌沿,指尖微微发颤。

可随即,她又想起上一世始终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,于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如果程远不是你的,那你为什么……一直不让我怀上孩子?”

程缙眉头蹙紧,语气里带着不解:“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要孩子了?”

秦淑仪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
“从结婚起,你就一直用着计生用品,总说我们还年轻,孩子的事不急——难道不是因为程远?”

程缙一愣,这才明白她又绕回了这个结。

他斩钉截铁:“不是因为他。”

“是你体检那次,医生说你身体弱,两年内最好不要怀孕。我想等你养好身子,不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

“我还做过一个梦……梦见你怀了孩子,生的时候难产,我没能留住你。”
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很烫。

“淑仪,我怕你离开我,原谅我这么自私。”

秦淑仪垂下眼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心乱如麻。

她轻轻把手抽了出来。

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,行吗?”

程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,才缓缓收回。

秦淑仪转身就走,没回头。

回到宿舍,她背靠着门板,一点点滑坐到地上,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。

难道……真的只是一场误会?

可她已经决定要走另一条路。那一世相夫教子的生活,不是她真正想要的。

所以当程缙再一次找到她时,她抬起了头,语气平静:

“我不会回江城的,永远不会。”

她长长呼出一口气,像要把积压的郁结都吐出来。

“我喜欢这儿,喜欢为了一个数据熬夜到天亮,喜欢这种全身心投入的感觉……我不想再被一个家拴住一辈子。”

程缙看着她:“我不会拴着你。”

秦淑仪却摇头。

“你怎么不会?你是可以支持我,可你妈呢?她能眼睁睁看着我不管家、不生孩子,只顾着工作吗?”

她记得清楚,从前程母就因为她经常晚归,明里暗里劝她换个清闲岗位。

程缙沉默了。

他能扛住压力,可他妈那关,他比谁都清楚。

秦淑仪看着他紧抿的唇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涩。

“我知道,她一直看不上我,觉得我不是个好媳妇。”

“程缙,遇见你,我不后悔。可如果能重来……我不会再和你结婚。”

“你是天上的鹰,我也想当科研地里的一颗钉。我们各有各的路,各自精彩,行吗?”

程缙喉结滚动,声音发哑:

“你真想好了?”

秦淑仪点头:“嗯。”

这个决定,她想了太久,也准备了太久。

上一世活到七十岁,她并不真的快乐。这一世,她要换一种活法。

她每说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扎进程缙心里。

他僵在原地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眼,认真看向她的眼睛。

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,如今清亮依旧,却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。

他终于意识到——秦淑仪不爱他了。

“后天上午,我任务结束回江城。”

他哑声问,“能来送我吗?”

秦淑仪沉默片刻,还是摇了摇头。

“不见了,见了反而放不下。我就在这儿祝你一路顺风吧。”

程缙苦笑了一下。

“和你结婚那一年,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光景。谢谢你……给过我那么好的回忆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:

“有始有终,我们把婚离了。我放你自由。”

秦淑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好,麻烦你了。”

程缙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也转过身,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两条路,再没有交汇。

程缙走那天,秦淑仪本来不打算去的。

可她还是去了,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
他穿着那身军装,挺拔如松,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,他推门走进父亲办公室的那一瞬。

四目相对时,她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
上一世,他们一起走到了白头,不算遗憾了。

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,准备悄悄离开。

可程缙看见了她。

他猛地转身,拨开人群,大步冲过来,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。

“淑仪,谢谢你来送我。”

秦淑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她也用力回抱住他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他说。

她点点头,看着他转身上了那列绿皮火车。

汽笛拉响,悠长而沉重。

火车缓缓开动,车上的人挥手,月台上的人也挥手。

秦淑仪也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
程缙在车窗后望着她,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。

来年三月,他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,朝她伸出手: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秦淑仪握住他的手,笑了:

他不求别的,只要能一生看着她,就够了。

他们都将奔赴,更好的未来。



上一篇:十四载坚守传承 万名莆院学子以青春续写妈祖千年古礼传奇
下一篇:百家机构调研股曝光!近一周机构调研股涨幅亮眼(附名单)

Powered by 在线捕鱼游戏大厅网页版在线玩 @2013-2022 RSS地图 HTML地图

Copyright Powered by365站群 2013-2026